作者：小  岸

 

“我家小莲呀，除了不爱说话，倒也没有别的毛病。”小莲妈每次和旁人谈起自己的闺女都会这么说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似乎带着点儿惋惜，末了，还微微叹口气，轻轻地，像细绒毛落下来，不留心的话，还觉察不到呢。听的人却又听出了另一个味道，这句话其实是变相地夸耀女儿，女儿没其他毛病，只是不爱说话，闺女家不爱说话从别个角度看不就是内秀文气嘛。旁人识相地劝慰小莲妈，“不爱说话就不爱说话呗，又不是大毛病，那些个吱吱喳喳和树上的雀儿一样嘈吵不停的倒是爱说话，难道就值得夸耀？”小莲妈听了这话便宽慰地笑了，是啊，能说会道固然好，但沉默寡言也未必就不好吧。香汤辣水诱人口水，可是一碗熬得浓酽醇香的白粥也别具一番滋味。小莲就好像这么一碗白粥，看似寡淡平常，可这碗粥自有它的“好”，它的“妙”，这些“好”和“妙”都是藏而不露，隐而不发的。 

小莲的家在城郊一座名叫秀水的村子，秀水村距离城市只有二、三十里路。秀水村的村民虽然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，可也有别于那些窝在山沟沟里的老农民。在他们眼里，秀水村可是个好地方，既挨着城市的边，想去城里逛逛，花一块钱坐36路公交车磨蹭半个多小时就到了，还沾了农村的光，前屋后院栽满了新鲜时令的蔬菜，中午想吃烧茄子，十一点半拐进菜园摘都来得及。自家的菜园施的是农家肥，长出来的都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，城里人哪有这个口福，哼，想都别想。你以为超市里卖的，市场上摆的，看上去红是红，绿是绿，青翠好看，外表光鲜就来历清白吗？不定喷了多少遍农药。就说茴子白吧，一层一层下药，菜叶子都滴滴答答淌农药水，不然就被虫子咬噬得千疮百孔。难道自家菜地的茴子白就不长虫子？当然不是，可那到底不一样，费点心思侍弄侍弄也就好了，自家人嘴里吃的东西，谁肯喷药毒自己？ 

自以为是的秀水村人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，大城市的有钱人都把房子建在城郊，穷人才住在市中心呢。他们得意地说，想不到咱们提前过上有钱人的生活了。小莲妈听了不解，哟，社会变了，以前人有了钱就挤破脑袋往城里钻，现在怎么反过来了？小莲妈有句口头禅，她遇到想不明白的事儿就会自言自语地说，社会变了。社会究竟哪儿变了？她不知道。她对小莲说，“社会变了，变得让人不认识了。”  　　　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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