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小  岸

——读任美福的两篇散文

像我这样出生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乡村的孩子，都有过普遍的清贫拮据的少年生活。可是，与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相比，我们幸运地躲过了“大饥荒”，对于饥饿，远没有逼仄的切肤之痛。小时候，放学回到家，东翻西找，总会找出一些零食来，比如烘干的玉米饼，晾晒的地瓜片，隔年的旧炒面……这些东西称不上美食，但却因此不曾让我们遭受腹饥之苦。饥饿，在前辈们的描述中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传说，虽不至于说出晋惠帝“何不食肉糜”的笑话，却也总是想象不出偌大的一个天地，怎么就会连一点吃的也找不到了？ 

当我捧读《饥饿的岁月》（发表于《阳泉日报》）一文时，忍不住被“饥饿”这两个沉重的字眼打倒了。生命卑微到完全失去尊严，只剩下无助，羸弱，奄奄一息。在饥饿面前，生命薄如一张纸片，那些口耳相传中，关于饥饿的沉甸甸的往事，重新闪现在我的脑子里。“人都三岁了，饿得面黄肌瘦，皮包骨头，孱弱无力，大腿上却卧着一个像蝈蝈一样的肚子。”在这样的叙述中，我想起了南非摄影家卡文卡特那幅著名的《饥饿的女孩》的照片，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黑人女孩，眼底呈现出一片空茫的，黑色的绝望。饥饿有颜色吗？如果有，它一定是黑色的。 

一切都和过去的那个年代有关，一切都在见证饥饿的历史。“饿……饿……眼见得活不下了。姨父来看望时，母亲愁苦着脸说：看他命吧，活下来算命大，恐怕是活不下了。”一个饱受饥饿摧残的弱小生命，我们的心为之缩紧，冥冥中，命运的指向会落在哪里？饥饿笼罩之下，一切都是命运，一切都是烟云。 

每个年代，都有它自己的悲剧和喜剧，都有生活于其间的小人物的鲜活记忆，有他们的酸甜苦辣。每一段历史也有他自己的见证者和叙述人。《饥饿的岁月》真实地再现了那个年代的记忆。透过历史厚重的帷幕，我们看到，饥饿如同一道暗伤，并没有随着时间的逝去而痊愈，它仍然潜伏在作者的记忆里，潜伏在他的身体里，成了他携带一生，不能泯灭的暗疾。  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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