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兰·昆德拉说“小说是对存在的勘探”。读讵望先生的小说,我便常常有这样的感受。他的小说呈现的世界丰富、复杂且矛盾,如《上访》等,不仅蕴涵丰富,而且写出了一种困惑,当然我们可以用“转型期的中国农村”来对他小说的基调进行定位,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,之所以要看讵望先生的小说,就因为他不仅写出了“转型期的中国农村”,而且写出了其中的人——置身于特定社会关系中的人及其内心微妙的感受。
《上访》是一篇好小说,它的引人之处在于有着独特的观察与思考。小说着重描写一个本来“恬静的村庄”因邻村的小煤窑开过地界而使生存环境恶化,村民不得不上访的故事。上访本来是一件勇于追求民主、公平与正义,主张自身权益,体现新农民思想观念转变的有着积极意义的事情。然在这篇小说中,讵望先生更突出了上访过程中村民的无奈及妥协,写出了现实的沉重。以“沈大娘”为代表的上访者,他们是被现实压制后寻求公平的一群人,从积极的意义看,他们在精神上是解放的,已经敢于维护自身的权利。面对房子有被震塌的风险,他们选择了反抗,选择了组织起来,哪怕是被赵贵波之流以有“好处”利用上访,却已是掌握了“弱者的武器”,在他们身上,我们看到了历史前进的方向。不过不可忽略的是,小说中的人物多是敢怒不敢言的农民,在他们身上存在着农民几千年来“精神奴役的创伤”,他们习惯以妥协换取对自己较为有利的生存环境。就连在市电视台担任副总编的沈家老大也对沈大娘说“别听他们瞎闹腾”,“没法住也不是咱一家”之类的话。因为骨子里他们认为,面对强大的利益集团与“上面”可能有的某些关系,反抗是毫无意义的,不仅不可能改变现实的生存状况,反而会为他们个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这是一种典型的想法,大多农民在面对欺压时都会选择“忍一时风平浪静,退一步海阔天空”。在他们身上依然体现着“旧式农民”懦弱、自私、胆小怕事的心理,这是鲁迅与高晓声笔下“国民性”的代表,于是“要不要去上访,就成了个大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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