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鹏和慈明
正月初一的五更天,海鹏和慈明早早醒了。不,他们似乎根本就不曾入睡。除夕夜,他们听着村里的炮仗响得过了12点,才似睡非睡的迷糊了一会儿,就快五更了。海鹏和慈明同时说:起吧,早点开门,不要让抢第一炉香的人等在寺门外。他们穿起衣服,开了寺门。外面的风比院里还冷,呼呼地吹进了他们的衣襟。
海鹏和慈明,是故乡香酽寺的两名和尚。香酽寺是大寺,东西中三座庙院,两座戏台,东边是钟楼,西边是鼓楼。松柏森森,庄严肃穆。海鹏原有师兄弟三人,海洲死得早,海瀛在前几年也死了。现在寺里只剩下了他和慈明。慈明原来是测石牛栏坡界牌寺里的和尚,因为大一点的法事要共同来做,海鹏就和慈明相识了。后来,海鹏就邀请慈明到香酽寺来。香酽寺也确实需要慈明这样一个人。因为海鹏在演奏乐器上只会打鼓和敲锣,而慈明是笙、箫、笛、管都会,字也写得漂亮,又会画符,香案上的卦签也比别人精通,还有寺里那卷唐诗,慈明会背一多半。
这时,寺院里有了脚步声,是离寺院最近的了裕来了。村里的人把了念作鸟,村上名字里带了字的,还有好几个,了吾,了存,了义,了铃。乍一听,好像名字是按族中的辈分起的。其实不是,他们都是海鹏给起的。他们是住在附近的一群孩子,父母生下来怕养不活,就“寄寺”到寺里来。寄寺就是名誉上的寺里人,就像现在的名誉市民,起码有一半身份是寺里的。寺里的孩子,鬼还敢惹?海鹏和尚给他们起了名字,他们就壮壮实实成长。说话间,了裕已经在正殿跪下,磕了头,抢了头一炉香。随后,了吾,了义,了铃,了存,也都来了。天已麻麻亮。他们先后向海鹏和慈明道了好。他们没有称呼海鹏和慈明师父、法师,他们只是叫海鹏大爷,慈明大爷。平常,他们就是这样称呼他俩的。两名僧人,虽住在寺里,朝钟暮鼓,看签做法事,可是就像村里的普通人一样。闲时,他们也常在村里走走,遇上年纪比他们大的,他们就叫一声某某哥哥,问问干什么去。遇上年纪小点的,该打招呼也要打个招呼。他们和村里人是相当熟的,简直就是本村人。他们常常和村里的人们谈谈种植,比如什么时候该下种了,墒情如何。因为他们也种着地——寺里的庙产。他们的那片地,土真好,称寺滩地,他们常常用来种麦子。寺背后面那片梯田,他们多种的是瓜菜。他们很辛苦,到了忙的季节,他们还要和村上的人变工。我给你忙几天,你给我忙几天。他们生活还过得去。有时村里办丧事,他们去念念经,超度超度灵魂,办丧事的人家也要给点钱,三两元,很少。那时做什么都不像现在这么花钱。村里有人来寺里烧香,把供品留给他们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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